当前位置
在中东地区宣传一带一路的困难及对策
  

2013年下半年,习近平主席提出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战略构想。2015年3月,中国在博鳌亚洲论坛上推出了“一带一路”路线图。为响应这一中国外交和对外经济合作领域的伟大战略部署,新华社等各级媒体机构纷纷行动起来,成立相关智库,开展研究和外事活动。然而,推进“一带一路”的困难和风险仍不应被低估。清华大学李希光教授在接受《南风窗》杂志采访时,曾以“风暴眼”比喻“一带一路”的必经之地——中东和中亚地区。

地理学和国际政治学界虽存在争议,但一般认为,中东的范围在地理上,涵盖了大部分西亚地区,并包含部分北非地区。中东地区蕴藏着世界约70%的石油资源,作为世界最大能源进口国的中国,推进“一带一路”倡议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中东的。在中东地区推进“一带一路”的第一步,就是让这一倡议为各国政府、智库、商业界、媒体和普通民众广泛知晓,倾听他们的意见建议,不断的调整规划,让其变得更加可行。因而,在中东地区加强“一带一路”倡议宣传工作就显得尤为重要。

笔者在课题组组长李希光带领下,于2015年3月—5月先后访问了巴基斯坦、阿联酋、伊朗和土耳其。途中,笔者充分感受到沿途人民的热情好客和对中国在整个亚欧大陆经济与社会发展中发挥更大作用的期待,但也发现中东各国的政府、学界和媒体总体来看对于“一带一路”知之甚少。本文将结合笔者考察访问过程中的所见所闻和切身感受,介绍“一带一路”在中东反响有限的现状,并对这一状况存在的原因进行分析,在此基础之上提出扩大“一带一路”倡议在中东地区影响的简要建议。



一 “一带一路”倡议在中东各国反响有限

在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涵盖的65国中,超过半数是伊斯兰国家,但总体来看,“一带一路”倡议在这些国家,特别是在从伊朗向西一直到摩洛哥的中东核心地区反响极其有限。

中东国家大约90%的政商学精英没有听说过“一带一路”的概念,在听说过“一带一路”的人里,也大约有90%只知道它是中国政府的倡议而不知其内涵。青年学生和一般公众基本上没有人听说过“一带一路”倡议。

2015年3月8日到8日,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举行的伊斯兰合作组织(OIC)第六届智库论坛期间,清华大学李希光教授在巴基斯坦总统面前做了关于“一带一路”倡议的主旨演讲。在场的各国官员和学者纷纷表示这是第一次听说“一带一路”倡议。

2015年3月6日到9日,在土耳其哈塔伊省(Hatay)举办的第三届中东问题国际研讨会上,50多位各国官员和学者做了关于中东地区国际关系、反恐、教派斗争、区域合作、水资源利用、可持续发展等问题的发言。在长达3天的会期里,没有一个人在发言中提到“一带一路”倡议,仅有个别学者谈到一些大国正打算建设“新丝绸之路”。在整个会议发言中,“中国”这个词仅出现五次,而且全部是从全球战略格局的变化的角度来说的,而没有谈到中国对中东的具体政策。在审议会议宣言的日程时,会议主持人婉拒了我方提出的在会议文件中加入配合中国“一带一路”倡议,在中东进行基础设施建设以改善民生的内容的提议。


二 中东各国对“一带一路”倡议反响有限的原因

(一)中国对中东地区的外宣工作力度不足

伊斯兰教的先知穆罕默德早在1300多年前就说过:“学问即使远在中国,也应该前往探求”。但中国与中东地区的人文交流仍然极为有限,因为中东各国懂中文的人极少。2015年5月,笔者在伊朗的德黑兰、卡赞、伊斯法罕三个城市考察,一周时间内只遇到一位懂汉语的伊朗人,他曾在台湾留学,在广东工作。同月,在土耳其参加会议的五天里,只遇到两位会讲汉语的土耳其人,其中一位是曾在北京工作的记者,另一位是带中国游客团队游览伊斯坦布尔大巴扎的导游。笔者两次在阿联酋停留,2014年5月在迪拜,2015年3月在阿布扎比,总计三天的行程中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会讲汉语的当地人。

笔者在中东考察期间没有看到以中文出版的报纸或杂志,只是在土耳其的个别旅游景点才有中文导向标志。在中东各国的宾馆、机场、饭店等场所看不到中国电视台制作的节目。因此,向中东各国推介“一带一路”必须依靠各国精英能够理解的英文或法文,以及中东地区当地的阿拉伯文、波斯文、土耳其文、希伯来文、库尔德文等语言文字。

中国派驻中东地区的记者也相对较少,在人口约7700万的中东大国伊朗,中国常驻记者仅7人,其他国家也同样不多,很难满足向中国介绍中东和向中东宣传中国的需要。笔者在中东几国的宾馆、机场、饭店收看的电视节目中,从来没有看到过中国电视台制作的节目,可见央视的英文、法文和阿拉伯文节目在中东地区的覆盖面极为有限。

中国对“一带一路”的外文介绍严重不足。从文字媒体来看,“China Daily”这样的国家级英文媒体都很难见到对“一带一路”的全面报道,博鳌论坛上通过的“一带一路”路线图没有英文版。笔者在准备参加2015年5月在土耳其召开的会议时,专门花了几小时搜索中国官方对于“一带一路”的英文介绍,都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

总体看来,中国对“一带一路”倡议在中东的宣传力度严重不足。

(二)西方话语在中东地区占主导地位

西方世界主导国际话语权是不争的事实。历史上英法等欧洲国家曾对中东地区实施直接的殖民统治、委任统治或以保护国等控制方式主导中东地区。尽管早在几十年前这种有形的控制就已经结束,特别是近期美国也已经完成从伊拉克撤军,但是西方国家对中东地区无形的精神影响仍然存在。

中东各国媒体对国际新闻的报道中,都大量引用美联社、路透社、法新社、BBC等西方主流媒体的信息源。卡塔尔半岛电视台等影响较大的本地媒体在重大国际问题的报道中也与西方主流媒体立场近似。此外,卫星电视接收器在中东各国普及率极高,当地民众在家里就可以收看西方电视台(如CNN、BBC)的阿拉伯语、波斯语等本地语言的节目。

众所周知,西方媒体对于中国的负面报道和评论较多,在包括中东地区在内的全世界塑造负面的中国形象。例如批评中国是个专制国家,对内侵犯人权,对外欺凌周边小国等。而中国对此根本无能为力。长此以往,中东各国民众对中国的认知也会受到潜移默化的负面影响。

在对“一带一路”倡议这样能够彰显中国对国际社会贡献的话题上,西方媒体一般会加以无视,甚至进行歪曲,将其解读为中国向中东扩张势力,企图控制这一地区的新殖民主义手段。这样,中东地区的人民就更难看到、听到、读到对“一带一路”客观、公正的报道。

(三)中国的中东政策与中东国家的核心诉求存在偏差

1.中国不选边站队的中东政策

近年来,中国对中东地区的政策给各国领导层的基本印象是中国乐意与所有国家交朋友,不选边站队,在各种争端中不持立场,只参与当地经济建设以满足本国的能源需求。

习近平主席推迟了原定于2015年5月对伊朗和沙特的访问。中东各国学者将此举解读为中国避免在伊朗和沙特关于也门问题的矛盾中选边站队。但从更广阔的视角来看,这也是为了避免在整个伊斯兰世界的什叶派和逊尼派冲突中表示支持任何一方。

多位中东国家的学者认为,在中东国家政权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中国一般不会出手相助,而是只撤退侨民。例如2011年从利比亚撤侨,2015年从也门撤侨。

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中东项目主任琼·B·奥特曼博士在2013年6月访问重庆时说:“中国长期对中东各国采取等距离的外交政策,但对这种政策是否能在中东变局中收到良好的效果表示怀疑。”

2.中东各主要国家的核心诉求

自从2010年底“阿拉伯之春”开始以来,中东发生全局性动乱。突尼斯、埃及的政权被推翻,利比亚、叙利亚发生外国势力干涉下的内战,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在伊拉克和叙利亚攻城略地,此前长期保持稳定的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和土耳其也发生恐怖袭击。

当前,随着美国的战略收缩造成该地区权力真空,加之恐怖主义肆虐和教派冲突加剧,中东的伊朗、土耳其、沙特等地区强国试图趁机扩大在地区的影响力,而比较弱小的国家则希望找到新的保护伞。

伊朗的核心诉求主要包括两个方面。经济上,伊朗希望利用伊核协议签署的契机从美国主导的经济制裁中解脱出来,振兴经济。2015年7月14日,伊核问题六国、欧盟和伊朗在维也纳达成伊核问题全面协议,西方对伊朗的经济制裁有望解除。伊朗大部分民众对高质量的欧美商品取代低价低质的中国商品在伊朗市场上的支配地位抱有极大期待,同时也支持政府改善与西方国家关系。政治上,继续借助中东地区的什叶派力量扩大影响。伊朗对什叶派分支阿拉维派主导的叙利亚政府和黎巴嫩真主党继续给予全面支持。还派遣革命卫队支援什叶派主导的伊拉克现政府抗击“伊斯兰国”武装,并对也门胡赛武装给予道义支持。在国内,伊朗对受沙特影响的逊尼派民众加以限制。伊朗伊玛目·萨迪克大学的学者认为:“伊朗国内虽然允许逊尼派的存在,但是禁止什叶派教徒改信逊尼派,也没有在首都德黑兰建立逊尼派清真寺,尽管在那里有约100万逊尼派教徒。”

土耳其的核心诉求主要是谋求在奥斯曼帝国原统治区和突厥语国家扩大影响。土耳其的这一政策,常被西方学者称为“新奥斯曼主义”(Neo-Otto-manism)土耳其学者认为:“新奥斯曼主义是外国对当代土耳其外交的贬义的、扭曲的描述,其目的是引起曾经被奥斯曼帝国统治过的国家对土耳其的警惕和敌意。”例如美国的《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把埃尔多安称作“苏丹”。

客观来看,土耳其政府在各种场合越来越多的提到“奥斯曼的遗产”,并对其做出越来越正面的评价也是不争的事实。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多次称土耳其人为“奥斯曼的子孙”。2012年,土耳其拍摄了本国历史上投资最大的电影《征服1453》,对于奥斯曼帝国苏丹穆罕默德二世率军攻克君士坦丁堡“今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那段历史做了完全正面的描述。此外,土耳其国内中小学历史课本近年对奥斯曼帝国的评价也越来越正面。在2015年5月举行的“第三届中东问题国际会议上”,举办地土耳其哈塔伊省的省长、安塔基亚市的市长和主办方土耳其亚洲战略研究所的所长不约而同地在致辞中说:“奥斯曼帝国统治时期的中东各宗教、各教派和谐相处,这一历史经验值得当代中东各国汲取。”

土耳其近年来还多次组织突厥语族国家(土耳其、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土库曼斯坦、阿塞拜疆),以及其他国家讲突厥语族语言的地区“如俄罗斯的鞑靼斯坦共和国等”举办政治、经济、文化领域的各类会议,增强在这些国家和地区的影响。例如,土耳其亚洲战略研究所(TASAM)就多次组织“世界突厥论坛”的名人会议等活动。土耳其对于中国新疆的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吉尔吉斯族等民族(土耳其学者一般将其统称为“中国的突厥人”)状况的关心,主要也出于这种突厥认同。

沙特的核心诉求主要是力图巩固在阿拉伯国家中的领导地位,并在伊斯兰世界推广逊尼派瓦哈比教派。“阿拉伯之春”之后,埃及反复动荡,国际和地区影响力被极大地削弱,利比亚另类的卡扎菲政权被颠覆,沙特在阿拉伯联盟中的领导地位得到强化。为了巩固这一领导地位,沙特一方面支持叙利亚反对派,试图消灭阿拉维派主导的世俗的、带有社会主义色彩的叙利亚政权,另一方面对也门什叶派胡塞武装发动军事打击。在海湾合作委员会内部,沙特对卡塔尔施加压力,要求它在对外政策和宣传方面与沙特保持一致。沙特还在国际油价长期低迷、财政收入大幅缩水的不利情况下,继续向各个伊斯兰国家援建清真寺和宗教学校,此举主要意在扩大逊尼派瓦哈比教派的影响力。

以色列情况比较特殊,其军事、经济实力虽强,但在中东仍然处于比较孤立的地位,在阿拉伯国家中只有埃及、约旦两个建交国,因而其最关心的还是本国的国家安全。以色列担心叙利亚内战会导致叙利亚政府军的化学武器被黎巴嫩真主党等反以极端势力获取,更担心美国在与伊朗改善关系后,以色列在美国全球战略中的地位会有所下降。

总之,对于大多数中东国家来说,当务之急是在这个混乱的时代保全、壮大自己,削弱、消灭敌人,而经济建设则居于相对次要的位置。中东地区的国防开支占GDP比例是世界各地区中最高的。例如,2012年沙特的国防开支占GDP的8.9%,阿曼占8.4%,阿联酋占6.9%,以色列占6.2%,约旦占6.1%。

在中东各国的国际会议中,相较于中国擅长的基础设施建设、扶贫等经济话题,中东各国更多的关注安全、反恐、伊斯兰教内部各教派之间的冲突、文明的冲突“特别是伊斯兰教在世界范围内被妖魔化的趋势”等问题。


三 扩大“一带一路”倡议在中东影响的建议

长期以来,中东地区在国际格局中占据极其重要的地位,而该地区对于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落地又具有重要的意义。基于对该地区局势的复杂性、敏感性以及中国全球战略布局的综合考量,对该地区的宣传工作必须立足当下、放眼长远、服从全局,加强顶层设计,统筹协调各方面、多渠道资源,加强整体布局。具体应当从以下五个方面入手。

(一)谨慎对待地区矛盾

中东地区是世界上存在大规模领土争议的重点地区之一。以色列与巴勒斯坦约旦河西岸、以色列与叙利亚戈兰高地、叙利亚与土耳其哈塔伊省,都是国际领土争端中长期存在又悬而未决的焦点。其中叙利亚与土耳其哈塔伊省之争更是近期国际焦点之所在。

土耳其和叙利亚的边界线超过500英里。土耳其哈塔伊省东、南与叙利亚接壤,西边是地中海,只有北部连接土耳其腹地,在地图上看像是小亚细亚半岛向南伸出的一个葫芦形突出部。哈塔伊省在16世纪初到20世纪初属于奥斯曼帝国。1918年一战结束后沦为法国委任统治地,与叙利亚隶属同一行政区。1939年哈塔伊被土耳其共和国重新占领。二战之后,独立的叙利亚一直要求土耳其归还这一地区。直到数年前,在土耳其和叙利亚关系改善后,叙利亚总统巴沙尔·阿萨德同意暂时搁置争议,但并没有放弃对哈塔伊省的领土要求。叙利亚内战打响后,土叙两国军队曾在该省多次交火。

哈塔伊省在土耳其地图上被标示为土耳其领土,在叙利亚地图上则被标示为叙利亚领土。类似这样的地区,中国政府、媒体和企业应避免对主权归属表态,并谨慎规范官方地图,防止不慎卷入争议之中。

除了领土争端之外,中东地区的民族矛盾、教派纷争也是错综复杂。中东地区五大族裔的阿拉伯人、土耳其人、波斯人、库尔德人、犹太人和以亚述人、俾路支人为代表的少数族裔之间,伊斯兰教派中的逊尼派和什叶派两大教派同德鲁兹等较小教派之间,同样存在错综复杂的历史积怨和现实矛盾。中国在进行宣传时必须保持足够的谨慎,避免被卷入这些纷争之中。同时,还需要避免将极端主义、恐怖主义与特定教派、民族挂钩,避免把生活习俗和信仰的不同用文明程度的差别加以界定和解读。

(二)客观看待地区的反西方情绪

中东的伊斯兰国家中普遍存在反美反西方情绪,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有趣的是,长期被西方孤立和制裁的伊朗,反西方的情绪反而较弱,很多中产人士对西方的生活方式颇多憧憬。相反,作为美国几十年的北约盟友、长期申请加入欧盟未果的土耳其,其精英中却有不小的反西方情绪。

在巴基斯坦举行的伊斯兰合作组织智库论坛中,土耳其多位学者当着资助会议的德国阿登纳基金会代表的面,反复指责西方对伊斯兰教的宗教歧视,制造“伊斯兰恐惧”。具体到西方对土耳其的政策,土耳其学者对于欧盟长期拒绝土耳其加入感到愤怒,认为欧盟是假保障人权之名,行宗教歧视之实,其实质是担心土耳其入盟会破坏欧盟的基督教属性。

此外,在近期愈演愈烈的中东难民和恐怖主义问题上,欧盟屡屡批评土耳其政府对边界管控不严,造成极端分子不仅能够轻易地从土耳其过境进入欧盟,在欧盟内部进行恐怖袭击,而且也能自由地从土耳其进入叙利亚和伊拉克加入“伊斯兰国”等恐怖组织。一些西方媒体甚至抨击土耳其政府放任恐怖主义坐大。

一位在伊斯坦布尔从事与欧洲的穆斯林移民有关研究工作的青年学者认为:哈塔伊省不仅接近伊斯兰国的控制区,还是欧洲的极端分子进入“伊斯兰国”的最主要通道。据欧洲一些国家政府的估计,迄今已经有数千名来自欧盟的穆斯林少数族裔青年从哈塔伊省进入叙利亚,参加反对叙利亚政府的“圣战”。

研究国际关系及伊斯兰文化的土耳其学者普遍对西方政府和媒体的指责感到不满。其中一位学者是这样描述的:“我们国家(土耳其)已经接收了二三百万来自叙利亚的难民,其中有二十八万就在哈泰省。联合国承诺的援助没有到位,北约和欧盟对于救济这些难民无动于衷。欧盟各国也并未向我们通报他们怀疑的持本国护照进入土耳其的人员名单,我们怎么可能从大量的游客中筛选出可能的恐怖分子?”

与对西方的歧视与不公强烈不满相反的是,这些学者对中国都没有任何的批评。一位土耳其学者在被问及中国对阿富汗政策的时候回答说:“到目前为止,中国还是无辜的,没有做任何坏事”。即使在2015年7月土耳其发生激进民族主义者的反华游行期间,中国公民和游客在土耳其也没有出现安全问题。

综上所述,中国媒体对中东地区、对伊斯兰国家、对欧美的穆斯林少数族裔的报道,应该尽量减少直接编译欧美媒体文稿,而应逐渐增加中国人直接获取的一手信息和中东本地媒体的报道,以免给伊斯兰世界造成中国参加“反伊斯兰大合唱”的不良印象,从而避免陷入西方与伊斯兰世界的冲突之中。中国应当少树敌,多交友,让中东地区的政府和人民切实感受到中国是值得信任的朋友,如此才有利于“一带一路”倡议在当地的宣传和推进。

(三)加强多渠道外宣工作

1.媒体宣传方面

在中国面向中东地区的外文媒体中,特别是官方网站上对“一带一路”的构想和初步成果应当做系统的、连续性的介绍。特别要本着“一国一策”的原则,结合中东各国国情,阐明这些计划能给中东各国人民带来什么实实在在的利益,明确与中东各国本身的发展规划如何加以协调、对接等问题。

2.文化交流方面

在开斋节、古尔邦节、纳吾鲁孜节等中东地区传统节日向中东各国进行礼节性问候时,将“一带一路”倡议和命运共同体的介绍纳入其中。

由政府宣传部门主持制作“一带一路”画册、宣传片等宣传资料,向来华访问、参加会议的中东政商学各界人士赠送相关资料。统一协调到中东各国出席会议、访学和孔子学院教学的中国官方代表、学者携带相关资料加以赠送。

3.企业合作方面

经济合作是当前中国与中东各国合作交流的主要内容,而中资企业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因而充分挖掘企业在经济合作中的渗透优势,把中资企业纳入到对外宣传工作中是一个可行的思路。中国在中东地区开展业务的企业很多,特别是承担的建设工程多,这些工程与当地的国计民生息息相关,一言以蔽之:接地气。因而企业在进行直接宣传过程中优势明显。给中资企业配备讲述“一带一路”与其施工所在国家、地区相关的宣传资料,特别是企业业务将如何改善当地民众生活的资料,一来便于其配合业务,二来方便向当地人民直接宣传。

(四)以巴基斯坦为突破口经营本地媒体

基于当前中国缺乏相关外语人才、缺乏熟悉中东事务专业人才的困境,以及这一困境将长期制约中国在中东地区宣传和推进“一带一路”倡议这一现实,可以采取在巴基斯坦经营本地媒体的方式加以缓解。

2015年4月14-18日,清华大学教授李希光带领课题组参加了在海南岛举行的“一带一路”中巴经济走廊战略研讨会。经过与上百位巴基斯坦各行业人士的交流发现,在所有伊斯兰国家中,只有在巴基斯坦对“一带一路”有相对较多的认识,而且也只有巴基斯坦有意愿配合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推进。

巴基斯坦有约400万熟练掌握英语的人口,占全国总人口的约2%。巴基斯坦媒体劳动力成本较低,记者一个月平均工资只有约1000人民币。巴基斯坦政府和民间都对华友好,该国法律又允许国外投资在本国开办媒体。巴基斯坦虽然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中东国家,但其在地理上邻近中东,在宗教文化上同属伊斯兰世界,与大部分大中东国家风俗和心理相似,地区影响力也较强。用巴基斯坦媒体做宣传更有利于被中东国家所接受。中国可以在巴基斯坦寻找合作伙伴,用巴基斯坦的人力资源开设英文媒体,推进“一带一路”倡议在整个大中东地区的宣传。

当然,设使中国在巴基斯坦经营媒体,这并不仅仅是新闻传播业的工作,而是要求中国通过“中巴经济走廊建设”,全面支持巴基斯坦建设,增强巴基斯坦政府的执政能力和国家的凝聚力。如果不能实现这一目标,中国在巴基斯坦建设的新闻机构,将可能成为极端分子攻击的目标。

目前,西起北非摩洛哥东到中亚帕米尔高原的大中东地区动荡不安,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亚、叙利亚的战火尚未熄灭,也门等国又爆发涉及十多个国家的武装冲突;美国全球影响力持续衰退,但其并不甘心全面退出大中东,而是逐渐调整直接介入的政策,转而在以沙特为代表的逊尼派势力和以伊朗为代表的什叶派势力之间拉偏架,并联合印度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利用部族分歧制造事端,借力牵制对美不友好的国家或势力,以此维持美国在该地区的影响力。

大中东地区的各种矛盾冲突,大多以直接或间接的方式影响到巴基斯坦国内政局。近年来巴基斯坦国内宗教保守化倾向加剧,恐怖袭击事件频发,大量劳动力不得不投入安保行业而影响了经济建设,工业化进展缓慢和人口激增相伴带来严重的失业问题。如果放任这种趋势蔓延,不仅巴基斯坦这个中国的全天候战略伙伴会处于发生全局性动乱的危险之中,中国新疆地区的稳定也会受到更大的威胁。

(五)逐步调整对中东的政策

近年来,伴随着中国综合国力的增强、对进口能源依赖的增加、“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和中东地区局势复杂的变化,都对中国现行的中东政策提出了新的要求,必要的调整已经势在必行。中国的中东政策,可以适当借鉴对巴基斯坦政策的成功经验,再结合国家全球战略的宏观布局而进行渐进式调整。

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巴基斯坦主要基于其日益增强的周边安全压力,而选择逐渐与中国发展包括安全与经济在内的全面合作关系。因鉴于此,中国可以在中东地区寻找政府和民众都对华友好、特别是支持中国现行外交内政政策的国家,加大介入力度,适当满足其一定的核心诉求,深入发展合作关系。例如,叙利亚有学者认为,中国在安理会三次投票否决不利于叙利亚政府的提案,让支持现政府的叙利亚民众认为中国是真正的朋友,是中国、俄罗斯和伊朗的支持,让叙利亚避免重蹈利比亚和伊拉克山河破碎、恐怖主义横行的覆辙。因此,叙利亚民众从感情上支持中国、俄罗斯和伊朗拥有参与叙利亚战后重建的优先权。

从长远来看,中国要逐步加强与中东的全面合作应当坚持以人为本。培养更多熟悉中东地区语言、文化、国情和国际关系的外交官、专家学者、商界精英和媒体等领域的专业人才是落实好中东政策、在中东讲好中国故事的基础。只有这样,才能更加科学的制订包括宣传工作在内的各项政策。




              上一篇:【中东恐怖主义与极端主义】“伊斯兰国”组织与“基地”组织关系探析
              下一篇:当代英国的阿拉伯文化研究范式